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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那是一个让我至今难以忘怀的夜晚，办公室里昏黄的灯光下，她的话语如雷声般在我脑海中回响。

  多年后回想起来，我才明白那句话背后隐藏着怎样的深意，以及我们每个人在命运面前的无奈与抉择。

  她刚过三十，穿着一身得体的蓝色工装，齐肩的短发在春风中轻扬，眼神中透着一股少见的坚毅。

  我叫苏明辉，今年二十六岁，在这家国营纺织厂干了整整五年，从一个懵懂的学徒工一步步熬到了车间副班长。

  厂里的老工人们私下议论纷纷，都说这个年轻的女厂长不简单，据说是从省里调下来的，背景深厚。

  她说话时的神态从容不迫，即使面对那些工龄比她长一倍的老师傅，也丝毫没有怯场的意思。

  同志们，我来这里不久，但已经对厂里的情况有了初步了解。她开口说道，声音清脆而有力。

  我们厂面临的困难很大，设备老化，产品单一，市场之间的竞争激烈。但我相信，只要我们齐心协力，一定能渡过难关。

  我看了你的档案，工作表现很不错，今年才二十六岁就当上了副班长，很有潜力。

  这个问题让我有些意外，但我还是认真思考后回答：我觉得最大的问题是思想观念跟不上时代，很多老师傅还停留在计划经济的思维里。

  李依琳点点头，你说得很对。改革不单单是设备和工艺的改革，更重要的是思想观念的转变。

  她收起文件，明天开始，你跟着我熟悉一下全厂的情况，我需要一个得力的助手。

  能力不在职位高低，而在于是否有担当。她打断了我的话，就这么定了，明天早上八点到我办公室。

  书柜里摆放着各种经济学和管理学的书籍，还有几本外文书，看起来她的学历确实不低。

  我知道咱们厂是1965年建厂的，当时是全省最大的纺织企业之一，鼎盛时期有三千多工人。

  我有些不好意思，现在只剩下一千二百人了，而且大部分设备都是七八十年代的，确实有些落后。

  李依琳站起身，走到窗边，我来之前，省里的领导告诉我，如果今年底还不能扭转局面，这个厂就要合并或者关闭。

  虽然大家都知道厂里困难，但真的面临关闭，对我们这些普通工人来说，无疑是晴天霹雳。

  她转过身，眼神坚定，我有一个计划，但需要有人帮我。不是那种只会唯唯诺诺的人，而是真正有想法、有胆量的人。

  从生产工艺的改进，到产品结构的调整，从人员配置的优化，到销售渠道的拓展，方案考虑得非常周全。

  老工人们担心改革会影响他们的利益，车间主任们担心权力被削弱，还有就是资金问题。

  李依琳点点头，你分析得很对。所以我需要先培养一批支持改革的骨干力量，你愿意做这个带头人吗？

  支持她的改革，如果成功了，我肯定会有很大发展；但如果失败了，我可能会成为众矢之的。

  厂长，您这么年轻就当厂长，真是了不起啊。纺织车间的老班长赵永健客套地说道。

  这台纺纱机的轴承有问题，转速不稳定，会影响纱线质量。她指着一台机器说道。

  是的，但仅仅这样还不够。她在办公的地方里踱着步，苏明辉，我有个想法，但需要你的配合。

  她突然停下脚步，看着我，我想成立一个改革小组，表面上是技术改进小组，其实就是为全面改革做准备。你愿意担任副组长吗？

  同志们，成立这个小组的目的很明确，就是要通过技术改进提高我们的竞争力。她环视着在座的每个人。

  厂长，现在市场形势这么严峻，我们这些小改小革能起多大作用？染整车间的技术员黄凯唱提出了疑问。

  我花了一个月时间，走访了省内外的十几家纺织企业，也调研了我们产品的销售市场。

  她翻开报告，我发现一个问题，我们的产品质量其实不比别人差，甚至在某些方面还有优势，但为什么卖不过人家？

  因为我们的产品结构太单一，缺乏特色。市场上需要的是个性化、差异化的产品，而我们还在批量生产千篇一律的东西。

  李依琳的专业相关知识让大家刮目相看，她提出的一些技术方案，即使是老技术员都觉得很有创意。

  因为我需要一个能够完全信任的人。她的话让我有些意外，在这个厂里，任何一个人都有自己的小算盘，都在考虑自己的利益。只有你，我看出来，你是真心希望这个厂能好起来的。

  另外，她继续说道，你比其他人更容易接受新事物，思想没有那么保守。这在改革中是很重要的品质。

  我相信。她笑了笑，不过有一点你要记住，改革的路不会一帆风顺，我们可能会遇到很多困难和阻力，你要有心理准备。

  一方面，我为能够参与厂里的改革而兴奋，这是实现自身价值的好机会；另一方面，我也担心改革的前景，毕竟阻力太大了。

  我们的办公地点设在行政楼二层的一个小会议室里，条件虽然简陋，但大家的工作热情很高。

  这是关于染色工艺改进的方案，如果实施成功，可以大幅度提高染色质量，降低成本。

  这些年轻人就是爱瞎折腾，好好的工艺不用，非要搞什么创新。生产副厂长罗洪涛在食堂里这样议论。

  用事实说话。她站起身，苏明辉，我给你一个月时间，让技术改进小组拿出几个实实在在的成果来，让那些质疑的声音闭嘴。

  在全组成员的努力下，我们成功改进了三项工艺，产品质量显著提升，成本也有所降低。

  那天的大会开得很成功，连一直持反对态度的罗洪涛也不得不承认我们的工作有成效。

  谦虚是好事，但也要有自信。她的语气突然变得严肃起来，我现在要告诉你一个消息，省里已经同意了我们的改革方案，下个月就要正式实施了。

  各种传言满天飞，有人说要大规模裁员，有人说要卖掉厂里的土地，还有人说新厂长是来搞垮这个厂的。

  我听说这次改革要撤掉好几个车间，咱们纺织车间首当其冲。老工人们聚在一起窃窃私语。

  小苏现在跟着新厂长混得风生水起，说不定早就知道内情了。有人把矛头指向了我。

  担心是正常的，任何变革都会带来不确定性。她揉了揉太阳穴，但咱们不可以因为担心就停止前进的脚步。

  她拿出改革方案的详细版本，我现在把真实情况告诉你，希望你能帮我稳定大家的情绪。

  确实会有人员调整，但不是裁员，而是重新配置，让合适的人到合适的岗位上去。

  你说得对。她点点头，所以我决定先从技术改进小组的成员开始，让他们成为改革的宣传员和示范者。

  同志们，我知道大家对马上就要来临的改革有各种担心，这很正常。她开门见山地说道。

  但我要对大家说的是，这次改革不是破坏，而是建设；不是为了裁员，而是为了让每一个人都能发挥更大的作用。

  她拿出一份工资表，这是技术改进小组成员这个月的工资单，你们看看有什么变化。

  这是技术改进奖金，你们这个月的工作为厂里创造了实实在在的效益，理应得到相应的回报。

  我希望你们能把这个好消息传达给车间的工人们，让他们了解，只要努力工作，热情参加改革，就一定会有好的回报。

  你跟着新厂长干，我不反对，年轻人有上进心是好事。但你要明白，她是外来的，我们是本地的。

  意思很简单，她如果改革成功了，功劳是她的；如果改革失败了，责任是我们的。到时候她拍拍走人，我们这些人怎么办？

  而且，他继续说道，你真的了解她吗？她为什么这么年轻就能当厂长？她的背景到底是什么？这些你都清楚吗？

  关于李依琳的过去，我知道的确实很少，只知道她是从省里调来的，学历很高，能力很强。

  罗厂长，不管她的背景如何，至少她现在做的事情对厂里有好处。我还是选支持她。

  罗洪涛摇摇头，小苏啊，你还是太年轻了。算了，我该说的都说了，你自己好好考虑吧。

  但转念一想，如果她真的有恶意，为何需要花这么大的精力去制定改革方案，去提升产品质量，去给工人发奖金呢？

  各个车间都在按照新的生产流程重新组织生产，工人们的脸上既有兴奋也有忐忑。

  我作为技术改进小组的副组长，需要在各个车间之间跑来跑去，协调解决各种技术问题。

  苏副组长，这个新工艺的参数我们还不太熟悉，能不能再指导一下？纺织车间的工人们围着我问道。

  虽然工作强度非常大，但看到工人们逐渐适应新工艺，产品质量显著提升，我心中还是很有成就感的。

  我察觉到他语气中的一丝酸味，睿翔，改革对大家都是机会，只要努力工作，都会有好的回报的。

  希望如此吧。他的表情有些复杂，不过我听说，有些老师傅对这次改革很有意见。

  这个消息让我有些担心，老师傅们在厂里的影响力很大，如果他们不支持改革，后果会很严重。

  我理解他们的担心，这些老师傅把一辈子都献给了这个厂，他们害怕改革会影响自己的地位和利益。

  赵师傅，您放心，改革不是要否定大家过去的贡献，而是要在现有基础上进一步发展。

  经过一番耐心解释，老师傅们的态度有所缓和，但我知道，真正消除他们的疑虑还需要时间。

  我觉得应该多关心一下老师傅们的想法，他们是厂里的宝贵财富，如果能得到他们的支持，改革会顺利很多。

  按照新工艺的要求，染料配比应该是3:2:1，但真实的操作时也许会出现了偏差。

  她转向围观的工人们，同志们，今天的事故是我们管理上的问题，损失由厂里承担，不可能影响大家的工资和奖金。

  但是，她继续说道，我希望我们大家不要因为一次事故就否定改革的必要性。任何新事物都有一个磨合期，关键是要从失败中吸取教训。

  是的，改革比我想象的要困难。她在办公室里踱着步，但我们不能因此退缩，问题出现了就要解决问题。

  明天我要召开全厂大会，把改革的真实情况向全厂职工说清楚，让大家知道我们面临的挑战和机遇。

  有风险，但不说清楚风险更大。她的语气很坚决，苏明辉，我需要你的支持，你愿意和我一起承担这个风险吗？

  我坐在主席台的侧面，能清楚地看到台下工人们的表情，有期待，有担忧，也有质疑。

  同志们，今天召开这个大会，是要向大家汇报改革的真实情况，也要听取大家的意见和建议。

  首先，我要为昨天染整车间的事故向大家道歉。她深深鞠了一躬，这是我工作上的失误，没有做好充分的准备工作。

  但是，她抬起头，我希望大家别因为一次事故就对改革失去信心。我们的厂现在面临的困难很大，如果不改革，只有死路一条。

  去年我们厂亏损了280万元，今年前五个月又亏损了150万元。照这样下去，年底我们就会资不抵债。

  这些数字让台下的工人们都震惊了，虽然大家都知道厂里困难，但是没有想到情况这么严重。

  省里给我们的时间只有半年，如果半年内不能扭转局面，这个厂就要关闭或者合并。

  办法只有一个，就是改革。李依琳的声音铿锵有力，通过改革提高我们的竞争力，开发新产品，拓展新市场。

  她详细介绍了改革方案的每个方面，从技术改进到管理优化，从产品开发到市场营销。

  我知道改革会带来很多不确定性，也会触动一些人的利益。但请大家相信，改革的目的是为了让我们厂重新焕发生机，让每个职工都有更好的发展前景。

  厂长，您说得很好，但昨天的事故让我们心里没底。万一改革失败了，我们这些老工人怎么办？

  她沉默了几秒钟，然后说道：我理解大家的担心。但我要对大家说的是，不改革才是最大的风险。现在至少我们还有机会，还有时间，如果什么都不做，等待我们的只有死亡。

  我不能保证百分之百成功，但我可以向大家保证，我会尽我所能，和大家一起努力。她的回答很诚实，如果改革真的失败了，我会承担全部责任。

  把这段时间的工作成果整理一下，特别是技术改进小组的工作，要突出我们的创新和成效。

  我只是想让你有个心理上的准备。她的表情很复杂，不过不管发生啥，我希望你能坚持到底，把改革进行到底。

  省里的检查组一共来了三个人，领头的是一位五十多岁的中年男子，姓魏，是省工业厅的副厅长。

  李厂长，听说你们厂的改革搞得很有声色，我们今天来看看详细情况。魏副厅长的语气很和蔼。

  技术改进小组的工作得到了检查组的充分肯定，特别是我们开发的几个新产品，让魏副厅长很感兴趣。

  目前已经有几家大客户下了订单，预计今年能带来200万的出售的收益。我如实回答。

  李厂长，我有个问题。魏副厅长突然开口，你们厂的改革确实有成效，但我听说内部还有一些不同意见？

  李依琳没有回避，确实存在一些不同意见，这很正常。改革总是会触动一些人的利益，有阻力是难免的。

  李依琳详细的介绍了我们采取的各种措施，从思想动员到利益调整，从培训教育到示范带动。

  是关于我们厂改革的一些问题。罗洪涛的语气很严肃，我觉得有必要让领导们了解真实情况。

  接下来的十分钟，罗洪涛详细汇报了改革中出现的很多问题：染整车间的事故、工人们的不满情绪、生产效率的波动等等。

  虽然这些都是事实，但他的表述明显带有倾向性，把问题说得比真实的情况严重得多。

  魏厅长，我不是反对改革，但我觉得步子不能迈得太大，要稳妥一些。罗洪涛最后总结道。

  罗厂长说的这样一些问题确实存在，我在刚才的汇报中也提到了。她开口说道，但我要强调的是，这些都是改革过程中的正常现象，关键是要正确对待和妥善解决。

  她沉默了很久，然后说道：因为这是我的责任。省里把我派到这里，就是要我拯救这个厂，拯救这一千多名职工的饭碗。

  压力确实很大，但我已经习惯了。她苦笑道，其实，这不是我第一次面临这样的挑战。

  经过昨天的实地考察和今天上午的讨论，我们大家都认为东风纺织厂的改革方向是正确的，也取得了一定的成效。魏副厅长开口说道。

  我们决定，继续支持东风纺织厂的改革，但同时要求厂里成立改革监督小组，确保改革沿着正确的方向推进。

  这个任命更让我吃惊，罗洪涛明显是反对改革的，让他担任监督小组组长，这是什么意思？

  然后她回到我面前，压低声音说道：苏明辉，我现在处境很危险，可能随时会被调离。但改革不能停止，我需要有人继续推进下去。

  想要在这个厂里有所作为，想要真正升职，光有能力是不够的。她的声音很轻，但每个字都清晰地传入我的耳中，得看你今晚的表现。